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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少府入場

第二十四章少府入場  王恕打發了陳鉞,不指望這個人能抗什么事情了。

  蘇州的問題,只能他自己解決了。

  他派人去請汪岳。

  在汪岳來到之前,他打開了十幾封書信。

  蘇州的事情,從謠言四起,到而今的局面,不過十幾天而已,但是這個時候,京師都有反應了。

  這十幾封書信,都是通過私人關系送到他手中的。

  但是內容與人名卻一點也私人。

  首先是韓雍的親筆信,之后有丘浚,商輅兩個內閣大學士,也算是與王恕早有同盟。

  至于其他人也是朝廷官員。

  韓雍的書信之中,也沒有說什么私情,而是向王恕強調,江南對大明的重要性,特別是而今朝廷用度大增的時間段。

  不管什么原因,蘇州不能亂,江南不能亂。

  但是韓雍對商稅的事情,卻也是一字不提。

  很明顯,這一件事情是韓雍提出的,韓雍不會主動退讓的。

  也就要求王恕,商稅要征,但是江南不能亂。

  商輅等人的書信,卻說明了一下基本情況,卻是有很多官員彈劾王恕,目無王法,胡作非為,激起民亂,等等。

  還有皇帝的處置,全部留中不發,當做沒有這一件事情。

  王恕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壓力非常大。

  朱祁鎮向來勤政,奏折留中不發的情況,是非常少的。這一件事情,自然是皇帝有意為之,是給王恕時間與機會。

  讓王恕將這一件事情給平下去。

  如果過了時間,會是什么情況,就不好說了。

  王恕靠太師椅之上,他尋常時候,從來是站有站姿,坐有坐像,行走不越規矩。禮儀方正。而這種近乎全身癱到太師椅上,不過是他少年時做過的事情。

  他忽然聽到了匆匆的腳步聲。

  他立即坐好,卻有一個錦衣衛在外面輕輕敲門。

  王恕將書信收起來,夾雜一冊四書五經大全里面。說道:“進。”

  這個錦衣衛說道:“大人,剛剛的消息,徐春申將蘇州所有的廠坊的關閉了,所有做工的人都遣散了。”

  王恕聽了,雙眉一并,說道:“好,我知道了。”

  他心中暗道:“徐春申看來是準備一條路走到黑了。”

  不過,他也知道徐春申這一招,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徐春申完全撤出蘇州,損失之大,非幾十萬兩白銀不能彌補,甚至這個數字,還是往少里說的。

  但是他也將自己置身于一個弱者的地步。

  王恕對他的限令,也就不好執行了。

  整個社會輿論都是同情弱者的。

  徐春申完全扮演了一個被官府迫害的角色。

  王恕如果再抓住不放,恐怕彈劾他的人也就會越多。

  更不要說,這個時代是有報紙的。

  在辟雍之會,報紙高速發展,雖然受限銅活字的巨大投入,天下所有報紙之中,依舊是明報的印刷最為精致。

  但是并不說,木活字就不能用了。

  報紙在京師傳播開來之后,也在大明各地遍地開花。

  當然了,報紙推廣進程與各地的經濟水平是密切的關系的。

  在西北,西南等地,報紙分布很是稀少,但是在江南,特別是南京。報紙數量之多,已經有超過北京的趨勢。

  因為南京畢竟政治地位非同一般,很多消息都能提前知道,很多南方報紙都喜歡立足南京,覆蓋江蘇,浙江,安徽,江西幾個省,這是大明最富裕的地方。

  也是除卻福建之外,文教水平最高的地方。

  報紙的輿論而今也被視為白衣御史。

  如果很多事情被報紙激烈的反應,朝廷也很難不做出應對。

  徐春申這一招,讓王恕進退維谷,很是被動。

  這個錦衣衛立即退出,在門口卻遇見了汪岳。汪岳看了一眼錦衣衛,進來行禮說道:“拜見大人。”

  王恕說道:“坐。”

  汪岳坐下來之后,問道:“大人,剛剛發生了什么事情?”

  王恕說道:“徐春申將了我一軍。”隨即將情況說明。

  汪岳聽了,說道:“好厲害的一招。這背后出招的人,一定不是徐春申。”

  王恕自然明白。

  因為徐春申損失的太大了。這一件事情如果從徐春申的角度來看,是完完全全沒有好處的。

  自然說明徐春申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最有可能的理由,是背后有人讓他這樣做的。他聽命于人不得不做。

  王恕說道:“大概是陸麟。”他不愿意深談這個人,說道:“不說這個了,你去南京準備的怎么樣了。”

  汪岳說道:“幸不辱命。已經湊集了八百萬兩了。”

  王恕雖然還沒有想明白,這個局面該怎么破。但是卻也明白一件事情,如果這是一場戰斗的話,那么戰斗的士卒,并不是別的,是錢。

  唯有錢,才是勝負的關鍵。

  所以,他先要做的就是找錢。

  怎么找錢。

  自然是少府銀行之中。

  這就有汪岳跑了一趟南京,幾乎違背了少府銀行所有規章制度。才有了這八百萬兩銀票。

  說來諷刺,這些規章制度還是汪岳制定的。

  汪岳如此賣力,并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看到了機會。

  那就少府打翻徐家,入主紡織業。

  少府在紡織上并非沒有布局。

  之前天下各地織造局,裁撤了不少,但是江南織造與景德鎮瓷器,都是劉定之保留下來的。

  劉定之之所以保留下來,自然是賺錢了。

  江南織造的規模并不小。

  但是這些年紡織業大發展的時候,江南織造卻是掉隊了。

  原因有很多個。

  首先,是江南織造遠離少府的大本營北京。很多時候不能借到少府體系的力量,根本就是孤懸江南。

  其次,少府體系之中合格的商人很少。

  江南織造更是有一群手藝很好的人,他們所生產的很多一部分都是最高檔的綾羅綢緞。本來就不愁賣,對于這些年爆炸般發展的棉布。

  很抱歉,江南織造根本沒有在做。

  因為棉布之中,雖然有一些極上等的制品,但是大部分棉布還是老百姓所穿,根本不被江南織造局看在眼里。

  再有就是江南織造與當地商業環境格格不入。江南士紳之中有很多人都對少府沒有什么好感,比如說陸麟。

  這樣下來,江南織造雖然每年有十幾萬兩的盈利,但也僅此而已,如果不是江南織造在織品上有獨一無二的技藝,恐怕這個盈利都無法維持。

  但是,并不是說江南織造就一無是處了,江南織造最大的優點,就是擁有一批整個大明技藝最高超的工匠。

  朱祁鎮的龍袍,就是江南織造做的。

  有這么多對行業熟悉的高手,再加上蘇州這個環境,最不缺少普通紡織工人了。

  這給江南織造迅速崛起提供了根基。

  汪岳而今已經內定為駙馬石璟的接班人。但是很多時候,再怎么內定,在任命沒有下來之前,還是會有變數的。

  所以汪岳正要幾分大功勞,將這一件事情給敲定。

  如果能將江南棉布行業掌控在少府手中,對汪岳來說是多大的政績,所以他覺得值得冒這個險。

  王恕說道:“八百萬兩,夠了。少府能不能敞開了收蠶絲,蠶繭,棉花。”

  汪岳立即行禮,說道:“下官聽命。不過,這只能記在江南織造的帳上。”

  王恕聽了汪岳這一句話,對他的小心思,也猜到了七七八八的。他平日對少府的擴張并不是太喜歡。

  只是而今,他也沒有太多的選擇了。

  無非是兩項其害取其輕,少府再怎么說也是朝廷的。再說這局面王恕也憋著一肚子氣。

  王恕說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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