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之上,約三分鐘之前——
隨著夏德撲通一聲進入水中,很是擔心的貓便踱步來到了冰面的缺口處向下看。
琥珀色的大眼睛中滿是擔心,而抓著繩子的萊茵哈特小姐原本還憂慮黑色的冰面會被重新封凍,但隨著貓“喵嗚”的輕柔叫聲出現,小火苗從貓咪嘴巴里噴出,立刻就融化了剛想要重新凍結的冰層。
“小姐,這是什么品種的貓咪呢?你瞧它自己站在這種污穢的區域,甚至沒有戴護身符,但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
那白頭發的姑娘輕聲問向自己的老師,這位這一代最年輕的魔女學徒還是天真爛漫的年齡,對于小米婭這類小巧可愛的貓很沒有抵抗力:
“在我的老家,冰原上倒是有些雪白色的異種生物貓咪可以抵抗極寒和風暴。但一般來說能夠抗寒的貓都有著白色的皮毛,像是這只貓一樣橘白相間的毛色非常少見。”
那太陽的大魔女也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她只是在想自己面對那只貓噴出的火焰時明明那火焰是沒有溫度的,為什么現在卻能夠融化因為雪山的污穢而產生的黑冰。
手中的繩子此時忽的動了一下,于是萊茵哈特小姐便明白了夏德已經開始準備施法。
果然,幾秒后她敏銳的感知便捕捉到了來自腳下的那股純凈的大地力量在驅散四周的污穢。不過她只是靠著自己與雪山的聯系才能感知到這一點,她本身并非大地的魔女,因此無法僅僅通過這樣的感知就明白夏德施展的奇術的具體來歷。
淡金色的眼睛看向四周,攀附在地面與樹干上的黑色冰晶正在緩慢褪色,周圍那股入侵靈魂的寒意也在一點點消失。于是魔女和學徒便知道夏德的方法奏效了,他的奇術仿佛是專門為了克制這種污穢而誕生的。
“凡妮莎見到他的時候,會不會就是被他的這手奇術吸引的呢?”
魔女的腦袋里開始胡思亂想,但也沒有忘記詢問自己的學徒:
“時間也不早了,一會兒我們先吃午飯再上山怎么樣?”
“好的,老師,聽您的吩咐。”
白頭發的姑娘輕聲說道,眼睛還在盯著那只守在冰面上的貓咪。萊茵哈特小姐正想再說些什么,卻忽的皺起了眉頭,然后轉身看向身后。
雪松林的小路上,戴著單片眼鏡的男人正在向著泉眼的方向走來。碩大的黃銅材質的厄運先生的圣徽掛在他的胸口,他的左手不斷拋著一枚十面的白色骰子,那骰子在陽光下顯現出接近半透明的材質。
拉爾森小姐此時也后知后覺的轉過了身,但立刻被萊茵哈特小姐攔在了身后。魔女伸手將繩索塞給了自己的學徒,神情相當嚴肅的看向陌生人。
拋著骰子的男人身后,蒸汽霧中浮現出了標準的十二環命環。魔女深吸了一口氣,于是自己的十一環命環也浮現了出來。男人的腳步停下,雙方沉默了幾秒,魔女才開口道:
“你是誰?”
骰子落入手中之后,這一次并沒有再次被拋出,男人用非常標準的卡森里克語回答:
“厄運教團主教,你可能聽說過我的名字:卡萊·沃圖納。”
魔女輕輕點頭:
“當然聽說過,五神教會對你的懸賞,加起來足夠在威綸戴爾和托貝斯克這種地方買上最頂級的豪宅了。所以你找我有事情?”
她并不畏懼挑戰,只是不明白此刻的遭遇。
而那位邪神教團的大主教也輕輕點頭:
“周二夜晚,我們的紡車錨定了一個結果,卻沒能實現;昨晚教團派出執行任務的兩人,也只回來了一人。這兩件事都與你有關,所以我讓紡車再次給了我一個結果,結果紡車告訴我你今天會進行一次對于這座島上的故事來說,非常重要的工作,所以我就親自過來看看了。”
他的眼睛掃過魔女身后的命環和拉著繩子的拉爾森小姐,最后看到了繩子盡頭站著的那只貓。
小米婭沒有轉身搭理他的意思,貓咪正很擔心的等待著夏德回來。
“按照一般的發展,你其實應該先派幾位高環的邪教徒來找我,在發現他們被我換成賞金之后,再自己來送死。”
魔女毫不客氣的說道,那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邪教徒主教倒是很禮貌的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按照一般的故事,我是反派,這樣做只會讓自己滅亡。所以我跳過了中間環節,自己找上門來了。紡車也無法顯示你的來歷,我很尊重你這種神秘的對手。而且你身邊似乎存在一個一直在扭曲命運的黑洞,那是什么?一個特殊的人類,一件強大的遺物,亦或者是某種神秘的祝福?”
他攤開左手手掌,讓那枚半透明白色骰子沐浴在松樹林中斑駁的冬日陽光下:
“你這種故事中的意外必須提前鏟除,否則這故事的發展就會脫離掌控。”
魔女一下想到了昨晚遭遇邪教徒后夏德說過的話,她挑了下眉毛:
“所以,命運的被選者果然就在這座島上。”
卡萊·沃圖納面色不變:
“果然,能夠干擾故事進程的變數,肯定也與命運有關。你不,你不會是候選人,否則紡車不會給出你的位置信息。”
因為夏德還沒有分享關于讖言紡車的信息,所以萊茵哈特小姐此時其實并不知曉所謂“紡車”是什么。但至少她大概明白目前的狀況,厄運教團認為她很礙事,所以教團的大主教親自追殺了過來。
“我不明白,我們的等級只差一級,你有什么信心一個人擊敗我?憑借你手里的那件遺物嗎?”
魔女最后提問,腰間加固過的小袋子里,十三顆橘紅色的寶石飛出,在她與命環之間構成了一輪新的半圓圓環。那些寶石散發出太陽般溫暖熾熱的光芒,上次剛登島時她沒想到會直接面對天使級魔劍,沒有做好準備,但這次她可是全副武裝才出門的。
展示了手中骰子的卡萊·沃圖納居然點頭:
“在我將你認為是敵人時,你便已經輸了。天使級的紡車,兩件賢者級的遺物,三件守密人級的遺物,再加上教團的神術詛咒儀式,這些迭加起來為你帶來的壞運氣,已經足夠讓你向命運低頭。
我之所以走到你的面前,只是想要確保事情進展的萬無一失,并且確定你的來歷。現在我基本上可以認定,按照從大到小的概率,你屬于魔女議會、豐收之女教團、太陽誓約者或是悲劇劇團。”
他說完又看向魔女的表情,但無法從她的表情上進行任何的推斷:
“守密人級遺物勇敢者的挑戰,03是好運,49是厄運。原本這是針對使用者的效果,但我們掌握著獨特的秘術讓其針對其他人生效——猜猜看,在接下來三分鐘內,你的運氣差到了怎樣的地步?”
十三顆橘紅色寶石中迸發的射線在下一秒激射而出,轟隆的爆炸聲后,那位邪教教團的大主教完好無損的站在原地,只是他手中的骰子已經落到了腳下的雪面:
“數字7,我記得這對應了惡意的召喚物。那么永別了,兩位女士。”
漆黑的空間裂縫在雙方之間張開,那道兩米長的黑色橫向裂縫的后面,帶著血色的渾濁的銀色的巨獸的眼睛緩緩張開。
它僅僅只是從那被封印的亞空間中張開眼睛看向物質世界,雪山上方的天空便直接從晴朗的上午轉化為了傍晚的黃昏,甚至連三月都顯現了出來。
濃重的夜色于此刻自空間裂縫中侵襲物質世界,那抹幾乎要抹除全部的聲音與色彩的沉寂,甚至讓魔女都立刻倒退了兩步,她的面色相當難看。冰與火的力量她都掌握著,而她掌握的力量的真正克星,其實就是這種深沉靜謐的黑暗與夜色。
如果她的力量更強,那么她就是對方的克星,但顯然這一次遇到意外了:
“上古邪物月獸。”
裂縫中帶著血色的渾濁銀色眼睛注視向了魔女和學徒,這一刻魔女直接就想要喚出自身黃金階梯。對方并非直接顯現在物質世界,所以這次并非完全沒辦法打,她只是擔心壞運氣會讓之后的戰斗出現其他問題。
但這一次她想多了,在象征著魔女力量的黃金階梯出現之前,冰面上等著夏德歸來的貓咪感覺到了天色變暗,便非常不耐煩的轉身看向后面。
貓咪那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于是看到了空間縫隙中的銀色巨獸的眼睛,小米婭越發的不高興了:
“喵嗚!”
貓沖著那裂縫叫道,并沒有炸毛,只是厭煩的發出了驅趕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很是柔弱,但在夜色帶來的寂靜中又無比的突兀。
裂隙后的巨獸被貓叫聲吸引,比貓大了幾百倍的眼睛與貓咪的琥珀色眼睛對視了幾秒,隨后帶著血絲的巨大眼睛閉上,旋即那空間裂縫也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