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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二十七載

第一騎兵團營地、約瑟夫辦公室  約瑟夫與阿德爾正在徹夜討論如何徹底控制獨立混編師。

  目前想控制獨立混編師,就必須得掃清第七輕步兵團、第十五輕步兵團兩個團長的阻礙,而阿德爾最早提出的直接將他們刺殺了的建議因為具備較大風險暫時沒有被采用。

  “獨立混編師是弗朗索瓦的嫡系部隊,不然他也不會把皮塞爾叫回來。”阿德爾很清楚,弗朗索瓦叫獨立混編師回來有兩個目的,第一個是清剿平等會,第二個是鎮壓議會勢力,保證自己可以萬無一失地恢復帝制,登上王位,“要么試著引入議會派的人?他們和班森、杰弗里達成制衡,對我們而言有著莫大的好處。”

  “不行,僅是目前這樣的情況就夠我們頭疼了,要是再讓議會牽涉進來,事情很有可能超出我們的掌控。”約瑟夫還沒有底氣能在弗朗索瓦和議會派之間安然斡旋。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嗎?”

  約瑟夫微微點頭:“平等會不是在三個兵團里都做了宣傳工作,而且進展還不錯嗎?兵團里有很多士兵都是同鄉,他們經常一起聚會聊天,慢慢形成了一個個小群體。平等會完全可以盯準這些群體進行宣傳,效率會事半功倍。”

  阿德爾道:“你的意思是自下而上,通過士兵們的倒戈來架空另外兩個兵團的團長?”

  “嗯,現在只能先這么做著。而且士兵們都是平民,和我們是同一戰線,只要能提高效率,這不失為一種解決方案。”在約瑟夫看來,這是最穩妥的辦法,畢竟時間也不算緊迫。

  “你也知道,宣傳部所作的工作隨著規模越來越大,是不可能做到瞞過一些敵人的,所以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這種情況下,我們沒能對獨立混編師完成絕對的控制,他們的安全就無法得到保證。我認為最合適的辦法就是兩路并進,既自下而上,也自上而下。”阿德爾擔憂以后某一天宣傳的事情被發現,約瑟夫也無法控制住場面,畢竟現在另外兩個輕步兵團幾乎不受約瑟夫號令。

  “你的想法是好的,能這樣的話我當然也無比希望我們這么去做,但想解決班森上校和杰弗里中校并沒有那么容易。就算是按照你的辦法,把他們全都刺殺了,誰能保證弗朗索瓦新調上來的就不再是我們的敵人?”約瑟夫認為向兩個團長下手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性,“這法子用一次還好,要是換上來的還是權貴背景的人,我們再殺嗎?那怎么殺得完?又怎么能保證弗朗索瓦不懷疑到我的頭上?”

  “弗朗索瓦有意培養你成為心腹,你完成對獨立混編師的絕對掌控,讓這支軍隊脫離了權貴們的干預,其實對弗朗索瓦的好處更大。不過有一點不可否認,弗朗索瓦這個人太難揣測了,明面上他格外看重你,暗地里還不知道在做著怎樣的提防……”阿德爾嘆了口氣。

  約瑟夫從不對弗朗索瓦報以期望,大家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想得到對方的支持沒問題,自己先拿出對等的利益就行。

  但他現在拿不出來。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毫無背景,弗朗索瓦現在最缺的就是像一張白紙一樣的人,這有利于他的控制。

  而弗朗索瓦已經在提拔他了,他卻除了一再表忠心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這件事從長計議,我們先把平等會宣傳的事情加強了再說。”約瑟夫把玩著雪茄,沒心情點燃。

  “嗯。”

  “至于你剛剛所說的宣傳泄露一事。沒錯,只要這么一直發展下去就一定會被發現,就像平等會在萊澤因里壯大到一定程度,政府總會有所察覺,唯一的問題不過是發現的早晚。但我身為獨立混編師的師長,三個兵團里有任何事情都是繞不開我的,依目前的規模,我有能力處理好——我所說的處理好,是指保證宣傳的繼續,和平等會同志的安全。”約瑟夫給阿德爾作出保證。

  他知道宣傳的事情捅到弗朗索瓦那邊,自己也不會有什么事,因為自己明面上和他們沒有聯系,而宣傳的事情從皮塞爾還活著就開始了,自己承擔的責任不會很大,阿德爾主要擔心的是平等會同志們的安危和宣傳是否會因為暴露而中斷。

  二人交談之際,一名士兵突然敲門,在得到約瑟夫準許后走了進來。

  “將軍,第二營第三連的戴納上尉、布尼爾中尉想要見您。”

  這兩位都是約瑟夫的部下,他甚至記得這兩人現在沒有工作安排,應該都在休息:“他們找我什么事?”

  “不清楚,只是說很緊急。”

  “叫他們進來。”

  “是。”

  士兵離開,很快,戴納與布尼爾來到了辦公室里。

  “將軍。”

  “將軍。”

  戴納、布尼爾盡管私下對平民出身的約瑟夫不屑一顧,時常用一些不好的字眼貶低他,但面對面時還是畢恭畢敬,不敢顯露有絲毫的蔑視。

  “怎么了?我記得今天你們沒什么安排,這個點應該都休息了的。”約瑟夫坐在沙發上,平靜地注視著二人。

  “呃……”戴納發現辦公室里還有阿德爾在,便顧慮著沒有把剛剛看到的驚天秘密匯報出來。

  約瑟夫看出來戴納支支吾吾的原因,指了一下阿德爾道:“這兩位是戴納上尉、布尼爾中尉,都是我手底下最出色的人才。這位是謝里夫·阿德爾,曾任戴曼斯監獄的監獄長,現在專門協助我清剿平等會。大家都是我無比信任的自己人,有什么事直接說就行。”

  得知這位身材高大,壓迫感極強的男子是約瑟夫專門請來清剿平等會的,本就想匯報有關平等會情報的戴納放下心來:“將軍,我發現營地里有平等會的蹤跡!”

  站在戴納身旁的布尼爾聽到其所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目光略有變化。

  “營地里有平等會的蹤跡?巡邏隊抓到了什么人?那為什么是你們兩個來匯報。”約瑟夫不解地問。

  “是這樣的,我一早就覺得營地里最近有些不對勁,感覺士兵們之間隱約藏著什么秘密,于是今天晚上就悄悄出來巡視,想確認究竟是我自己想多了,還是真的有鬼。”戴納道,“沒成想在搜查軍械庫時,還真讓我發現了驚天的秘密。”

  “軍械庫里?”約瑟夫邊問邊示意二人坐下。

  “沒錯!我發現軍械庫里每天晚上都會有很多士兵秘密地聚集在一起,探討平等會的東西,似乎還有非軍事人員在場。”戴納坐在與約瑟夫相對的沙發上道。

  “非軍事人員應該是軍械庫里的維護工,而且看上去是這些維護工在給士兵們講東西,所以我們猜測這些維護工應該是平等會打入我們內部的臥底,目的就是對士兵們進行宣傳。”布尼爾補充信息時,在“我們”二字上微微拔高了聲音,提醒戴納不要忘了自己在這件事上的功勞。

  阿德爾和約瑟夫對視了一眼。

  兩人簡單的眼神交流,立即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好巧不巧,他們才討論完宣傳暴露的事情,就有兩個軍官前來匯報情況了,而且針對掌握信息做出的猜測完全正確。

  阿德爾開始暗自思索對策,約瑟夫則負責打探更多信息、拖延時間:“他們具體在談論什么?”

  “我不敢靠得太近,怕驚動了他們。總之可以確定的是,他們談論的東西一直圍繞著平等會。”戴納不知是沒聽懂還是故意裝不懂,依然用“我”來描述情況。

  眼看著功勞都被戴安搶走,布尼爾瞇起了眼睛。

  “所以說,他們并沒有發現你們?”

  “是的。”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只有我、布尼爾,我一查明情況就立即來找您進行匯報了。”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就在剛剛,估計他們還沒有離開,不過我不建議您現在過去查看,因為還不知道究竟涉及了多少人,一旦驚動了他們,我們的線索很有可能會斷掉。”戴納堂而皇之地把來時路上布尼爾說給他的東西化為己用。

  約瑟夫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你說得對,現在不能驚動他們。”

  這次布尼爾搶先說起自己的更多猜測:“將軍,我認為平等會不會單單只在騎兵團里進行宣傳,第七輕步兵團和第十五輕步兵團也很有可能遭到了滲透。這是平等會的大規模秘密入侵,我們絕不能輕舉妄動,要把握機會爭取把他們連根拔起!”

  “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戴納看了一眼布尼爾道。

  布尼爾根本不理會戴納的目光,直視著約瑟夫把自己的功勞奪回來:“另外,晚上我發現軍械庫有異常的時候,還發現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情況。按道理來說,巡邏隊都有軍官帶隊,如果巡邏士兵大規模溜去軍械庫秘密開會,軍官們不會不知道。可他們知道的情況下,您卻還沒有收到任何匯報,這說明什么呢?”

  約瑟夫順勢眉頭一皺,略帶憤怒地道:“看來平等會滲透得已經很深了。”

  布尼爾點點頭:“對,這場滲透還不知道已經持續了多久,我們現在能信任的人少之又少,必須得把消息封鎖起來,得暗中查清再安排行動。”

  “有道理。”約瑟夫認同布尼爾的提議。

  眼看布尼爾就要把自己的風頭搶光,戴納連忙道:“這件事您可以交給我來做,我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查到最詳細的線索。”

  “我也可以。”布尼爾跟著道。

  “這件事不急,他們想滲透兵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們的時間應當還很充裕,可以等他們陷得再深點。到時候說不準可以順勢把整個平等會都連根拔起,清剿干凈。”約瑟夫看兩個貴族出身的部下都按耐不住想爭搶這份功勞,自己表現得格外沉穩,“這件事你們不要聲張,不要告訴給除了我們幾個之外的任何一個人,要是泄漏出去導致他們提前撤離,什么結果你們應該清楚。”

  “明白。”

  “明白。”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保證安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繼續監視他們,掌握更多重要的信息,比如他們談話的具體內容和參與談話的人員名單。”約瑟夫安排兩人的工作,“這件事的重要性無法估量,只要我們能成功借此剿滅平等會,你們都會得到應得的獎賞。”

  “明白!”

  “明白!”

  戴納和布尼爾眼神火熱。

  他們知道政府、弗朗索瓦總統有多么重視平等會的威脅。

  要是他們能在剿滅平等會的行動中起到重要作用,那么軍銜連升三級的獎賞都是只重不輕。

  “阿德爾,你有什么想法嗎?”約瑟夫看向阿德爾。

  阿德爾心領神會。

  戴納和布尼爾以為約瑟夫是在問他關于平等會滲透的事情,而阿德爾知道約瑟夫是在問自己怎么處理這兩個人。

  “創造機會,引他們出來,該果斷地除掉就果斷地除掉。”阿德爾道。

  “也只能這樣了。”約瑟夫這次沒有反對,“你們先回去吧,記住不要告訴給任何人,也不要表現得有什么異常。”

  “您放心,白天我們還是會做正常的工作,晚上找機會探查情況。”布尼爾在最后又換回了“我們”,緩和與自己上級戴納上尉的沖突。

  “嗯,這件事就交給你們了。”約瑟夫道。

  待二人出去后,阿德爾起身確認門外沒有人:“真是烏鴉嘴,剛一說完他們就發現了。”

  “這個時候發現也不算意外,好在是我手底下的人。”約瑟夫還是波瀾不驚的樣子。

  阿德爾難得露出個笑容:“這次我說要殺了他們,你怎么不阻攔了?”

  “這件事和班森上校、杰弗里中校他們不一樣,除了除掉他們,還有別的辦法能保證宣傳的事情不泄露出去嗎?而且,他們的死并不會引起弗朗索瓦的注意,本就是我們的敵人,那就去死吧。”約瑟夫知道手底下這些常常自詡自己多么高尚的貴族軍官做過什么不堪的事情,果斷地除掉他們是最好的選擇。

  “那你安排他們外出吧,我會通知平等會里的同志解決麻煩。”

  “今天你要回去對嗎?”

  “嗯,得回去和他們聊一聊。”阿德爾站在門前,一副隨時出去的樣子。

  “我會安排他們明天晚上負責南區布魯斯大街的夜巡工作。時間夠嗎?”

  阿德爾自信地道:“對平等會來說時間足夠,就是不知道夠不夠你重新安排人接手他們的位置。”

  “呵。”約瑟夫笑了笑。

  “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

  離開辦公室,朝外走了沒多久,阿德爾就看到了還沒走遠的戴納上尉、布尼爾中尉。

  “阿德爾先生。”兩人向出來的阿德爾打了個招呼。

  “記得約瑟夫將軍說的話,我出去一趟。”阿德爾腳步不停,叮囑了一句后朝著營地外走去。

  布尼爾望著阿德爾離去的背影:“我知道這個人,他任職戴曼斯監獄監獄長的期間,戴曼斯監獄從未發生過越獄事件,可惜在平等會的維拉克入獄后,戴曼斯監獄固若金湯的神話被打破了,而他也被免職。估計是對平等會恨之入骨,約瑟夫又看中了他和平等會打過交道,就吸納了進來。”

  戴納對布尼爾轉移話題的做法嗤之以鼻:“他什么背景重要么?現在唯一重要的就是查清營地里平等會的線索。”

  “是的,我會全力協助您。”布尼爾能屈能伸,在約瑟夫跟前好好表現了一番自己后,又向戴納表忠心。

  “查線索可不是一個人就能做得了的,你明白嗎?”戴納敲打著布尼爾。

  “我明白,所以我會全力協助您,只有您有這樣的能力去把握住機會。”布尼爾心里對腦子不機敏,只會和自己爭奪功勞的戴納充滿了鄙夷。

  他羞于同這樣的貴族為伍。

  “等查到線索,功勞也少不了你的,以后要學會在長官面前保持沉默。”戴納朝一方走去,“表現得太顯眼不是件好事。”

  卑劣的貴族。

  布尼爾暗罵道。

平等會總站、會議室  伯因他們在阿德爾前去兵團里幫助約瑟夫的時候,就約好了今天晚上碰一次面,因此公務忙完之后也沒有去休息,一起耐心地在會議室里等待阿德爾回來。

  阿德爾也沒有讓他們多等。

  晚上十一點半時,回到了總站。

  “回來了。”伯因、莫萊斯、維拉克、基汀、皮雅芙、諾德、查理斯等人起身迎接進入會議室的阿德爾。

  “嗯。”阿德爾在專門為他留出的位置上坐下,“先不寒暄了,我直接匯報一下那邊的情況吧。”

  “好。”伯因招呼其他人也都坐下,聽阿德爾講話。

  阿德爾道:“主要分兩件事,都與宣傳部有關,皮雅芙同志在就正好。我先說第一件,約瑟夫和我探討了加深對獨立混編師控制一事,目前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建議宣傳部往后著重去向那些兵團里的同鄉士兵小群體們進行宣傳,這樣效率會更快。”

  “可以。”皮雅芙點了點頭。

  “用自下而上的辦法架空他們?”伯因立即明白了約瑟夫的想法。

  “沒錯,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法子。我個人是希望可以既自下而上,也自上而下,兩路合圍是最快最能確保安全的辦法,只是具體怎么解決其他兩個兵團長的麻煩,還需要做進一步的討論。”阿德爾順便提了一下自己的想法,“這方面你們這段時間有什么好的思路嗎?”

  “還沒有,不過在后續的發展大方向上做了重要的調整,也是想趁著今天碰面和你說一下。”伯因道。

  “什么調整?”

  “原先我們是計劃在獨立混編師倒戈以后,派人打入政府內部,逐步掌控萊澤因,通過慢慢替換、擠走他們,來實現對布列西的控制。但這個方向有著無解的一個巨大阻礙,那就是以平民身份很難打入政府內部,而我們能策反人選也寥寥無幾。可以說,政府是被權貴們牢牢控制的一艘船,他們沒給我們留位置,也不會答應把船交給我們‘異類’。”伯因用船來形容了一下局勢。

  阿德爾和司法部部長的兒子萊克特共事過,知道對這群貴族而言什么是同類什么是‘異類’,平等會想擠進去必然會遭到強烈的反抗:“所以……”

  “所以我們決定放棄占領它,改為推翻、重建。”

  “這……真是個瘋狂的念頭……”哪怕是在平等會里,聽到這樣的話阿德爾都感到一陣恍惚。

  慢慢擠進去對目前的平等會來說,是最符合他們能力的做法。

  而推翻和重建則代表著要正面打敗政府,不止要具備強大的軍事力量,還要有優秀的領導、統治能力。

  這兩個方面都是平等會嚴重匱乏的。

  比喻起來,就像是一個孩子想代替一個成年人活著,而成年人的世界遠遠不是他那些稚嫩的生活法則可以駕馭得了的。

  “我們別無選擇,這條路再難走,也得走下去。”伯因也想走一條更輕松的路,可惜沒有。

  自平等會創立開始,這個世界就沒給他們留過好走的路,甚至連路都沒有,是他們自己努力打破了一座又一座壓在人們心頭上的大山,硬生生開辟出了路。

  “但我很奇怪地感覺,我們就是能做得到。”阿德爾沒有底氣,卻莫名這么偏執地認為著,“可能是大家創造了太多太多的不可能,讓我覺得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沒什么大不了的。

  阿德爾的一番話引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我繼續說第二件事。騎兵團的營地里已經有貴族軍官發現了異樣,他們把平等會滲透進來做宣傳的事情第一時間匯報給了約瑟夫。”阿德爾待幾人笑過之后,說起第二件壞消息,“好在事情還沒有讓更多人知道,約瑟夫安撫住了他們,并會安排他們明天晚上出來活動,到時候需要我們出面鏟除掉這些人。”

  “只要約瑟夫那邊安排機會,我們隨時可以出手。”莫萊斯早就為新一輪刺殺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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