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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影響蔓延

  聽到阿加莎的報告,鄧肯的第一反應便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寢室門口。

  隨后他收回了視線,看著鏡子中的前“守門人”,神情異常嚴肅:“你是說,它在海面中的倒影?”

  “不只是海面中的倒影,還包括它在靈界中的投影——在正常情況下,這兩種‘影子’的聯系極深,且會相互影響,”阿加莎一臉認真地說道,“在昨天晚上夜深時,我像往常一樣穿梭于船上的鏡面,檢查整艘船的情況,隨后突然發現了這件事情,但我當時還以為這是失鄉號本身的‘特殊性’,畢竟我對它了解很少……”

  “失鄉號沒有這種特性——至少在我所知的范圍里,它的‘影子’不會突然無緣無故地消失掉,”鄧肯搖了搖頭,“這種現象是什么時候發生的?大概持續了多久?”

  阿加莎立刻點了點頭:“從時間判斷,它應該就發生在您提到的‘無名者之夢’影響期間,一直持續到第一縷霞光出現在海平面上。”

  鄧肯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皺著眉頭,臉上浮現出一縷深思之色。

  阿加莎則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又開口繼續說道:“在失鄉號的影子消失時,我正好穿梭于現實世界的鏡子中,在往常,我可以直接通過那些鏡面‘跳躍’到靈界,或進入海面中失鄉號的倒影里,然而在昨夜,這種‘跳躍通道’隨著失鄉號的影子消失而一并消失了……

  “不過在我的感覺中……鏡子‘對面’的領域并非真的不再存在,而是有一種我不理解的‘屏障’在阻擋著,讓我觀察不到鏡子中的道路,也感知不到對面的情況……”

  聽著阿加莎的講述,鄧肯似乎想到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認為失鄉號的‘影子’并非真的消失,而是在當時轉入了一種伱無法理解和觀察的狀態,或者說是有一道‘感知’壁壘,把你‘關’在了現實世界一側?”

  “很貼切,”阿加莎看起來好像松了口氣,“我還以為自己的描述過于抽象,得費很大功夫向您解釋……”

  “在普蘭德和寒霜,我都和各種各樣的‘帷幕’打過交道,”鄧肯隨口說道,緊接著他思考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房門,“所以,你剛才聽到我和山羊頭的交談之后產生了懷疑——因為我的‘大副’完全沒有提起昨天晚上的異常情況。”

  “我不知道這是因為什么,但理論上……它應該是能察覺到靈界中的變化的,雖然在這方面的感知可能不如我敏銳,但它不至于對此全無察覺,”阿加莎語氣中有些遲疑,“尤其是您剛才提起的那些事情,另一個‘山羊頭’的存在,還有對方詭異可疑的舉止……”

  鄧肯輕輕呼了口氣,開口說道:“你認為‘山羊頭’不再可靠了,因為它可能有事在瞞著我。”

  “……我知道,作為一個‘新船員’,我不該質疑船上的大副,這是極大的忌諱,但作為一個曾經的‘守門人’,我對這種事情有一種本能的……‘警覺’,”阿加莎斟酌著自己的用詞,誠懇地說著,“很多不可挽回的事態,都是從一開始那點小小的‘不對勁’開始的。”

  鄧肯默默聽著,既沒有表示認同,也沒有盲目地反駁。

  過了很長時間,他才在思索中開口:“這可能有兩種解釋,要么,山羊頭知道發生了什么,但它沒有告訴我,這是刻意的隱瞞,要么,連它都不知道失鄉號昨夜發生的變化。”

  阿加莎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第二種解釋的意思是……”

  “有某種力量在影響這艘船——山羊頭也在‘被影響’的范圍內,”鄧肯嚴肅說道,“而你沒有受到影響,所以你能觀察到失鄉號在夜間發生的變化。”

  哼著自己也記不住名字的輕快曲調,愛麗絲在廚房中忙碌穿梭著。

  對她而言,在失鄉號上忙忙碌碌的日子永遠是她最快樂的時刻。

  這里有她熟悉的一切,熟悉的甲板,熟悉的廚房,熟悉的鍋碗瓢盆,還有熟悉的木桶、菜刀和鏟子。

  它們都是她的朋友,這艘船上的一切都是她的朋友——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她都覺得跟船上的朋友們打交道要比去城邦里和人打交道要容易得多。

  因為去城里和人打交道實在要學習太多東西,要記住太多知識,還要注意一大堆令人昏昏欲睡的“守則”——那些被稱作“人類”的家伙總是太過脆弱,他們不設防地飄著數不清的“線”,而只要自己隨便抓取一下,他們就會莫名其妙地損壞到無法修復的程度,比船上的陶瓷和玻璃器皿還要精貴易碎得多。

  但是船長很重視那些“人”,他不希望自己隨便亂動其他人身上的“線”,更不希望自己把那些不該弄壞的人給損毀掉。

  對愛麗絲而言,這有一點點難。

  就像把一只貓放在一個堆滿了毛線球的房間里,卻不允許它用爪子碰任何一個線頭那么難。

  所以在幾次進城的新鮮勁過去之后,愛麗絲發現自己還是喜歡在船上生活——因為在這里,她幾乎誰也打不過。

  只要小心別“碰”到同在船上的朋友們就可以了。

  她喜歡這樣,她喜歡周圍的世界堅實穩固的樣子。

  掀開存放腌魚的木桶,愛麗絲小心翼翼地湊到桶邊,嗅了嗅里面的氣味,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船長對此一直很不理解,船上的其他人其實也不理解——為什么一個人偶會有嗅覺?

  愛麗絲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從來不會想這么多。

  她只是對自己的手藝感覺滿意,便從旁邊拿了個木盆,準備把桶里的腌魚取出來一些——她向著桶里伸出手去,但還沒來得及從里面取東西,旁邊臺面上的一個長柄勺便突然跳了起來,“啪”一下打在她胳膊上。

  愛麗絲驚呼了一聲,一邊趕緊把手收回去一邊開口:“我洗過手了啊,剛剛洗的!”

  長柄勺在木桶邊緣晃了晃,仍然沒有讓開的意思。

  愛麗絲扁了扁嘴,有點不樂意:“不好用!”

  長柄勺慢慢漂浮起來,勺子頭部分在人偶面前比劃著。

  “……好吧,”愛麗絲終于無奈地表示了接受,一邊伸手抓住勺柄一邊嘀嘀咕咕,“不就是上次彎腰取東西的時候把腦袋掉進去了嗎,至于這么麻煩……”

  她從桶里取了魚,跟廚房里的朋友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有時候會提起在城邦里的所見所聞,有時候會講一些跟船長有關的事情。

  而后她又開始檢查其他貯存食物的容器——由于艾伊隨時能夠為失鄉號供應新鮮食材,因此需要存放在這里的食物多半都是一些經過處理、能夠經年累月貯藏的東西,腌魚是其中最受歡迎的。

  存放腌魚的大木桶一共有十二個。

  愛麗絲從門口開始沿著墻數著——一,二,三,四……十二,十三。

  她突然停了下來。

  人偶小姐困惑地眨眨眼,又回到開頭重新數了一遍。

  還是十三個。

  多出來一個。

  愛麗絲有些愣神地站在那一排木桶前,腦袋里使勁運轉著,剛開始,她在懷疑是自己又搞錯了數字,畢竟她在算數方面的成績一直不怎么好,甚至有時候都比不過雪莉,但很快她又覺得自己應該也沒這么笨——畢竟,只是計算十二個木桶罷了。

  她都已經會算兩位數以上的加減法了。

  于是愛麗絲揉了揉眼睛,耐下心來又數了一遍。

  十二個。

  剛才多出來的數字,消失了,一切又恢復正常。

  愛麗絲在木桶之間數了一遍又一遍,終于確認自己再也沒有數錯,卻又感覺心中疑惑絲毫沒有緩解,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廚房里的其他東西,忍不住好奇地開口:“你們注意到了嗎?剛才好像多了一桶哎!”

  然而廚房中的朋友們并沒有辦法真正開口回答她什么——哪怕它們能夠開口,這些頂多屬于“躁動之物”的、因失鄉號特殊環境才表現出活物特性的東西也不具備完整的智能來幫忙解決人偶的困惑。

  愛麗絲沒有得到答案,便又轉過頭,拍了拍那些沿著墻壁擺放的大木桶:“剛才你們中間是不是多出來一個?”

  大木桶也沒有回答她。

  薩拉·梅爾目瞪口呆地聽著“海中女巫”告訴自己的事情,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手中的食物落在桌上。

  他已經顧不得計較這位來去自由的女巫小姐一大清早就闖進他的住宅里,還打斷了他的早餐時光了。

  “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昨夜發生的?”

  這位精靈執政官難以置信地開口說道,其實他一開始想說的是“您是不是在逗我”,但考慮到這位女巫小姐的脾氣,他沒做這種無謂的挑釁。

  “看您的反應,情況果然與我預料的一樣,”露克蕾西婭嘆了口氣,她坐在薩拉·梅爾對面的椅子上,至于餐廳里原本那些瑟瑟發抖的仆役,在她開口講“正事”之前就已經被趕出去了,現在這里只有她和執政官兩人,“那場‘夢境’的影響范圍……比想象的更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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