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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一蓑煙雨任平生

  溫柔掏出手帕擦試一下下巴上的汗水,對云初道:“長安十六衛沒有問題,洛陽那邊也總是會有可信的消息傳來,至于其余地方的駐軍,就不是我們力所能及的。”

  云初嘆口氣道:“也就是說,除過,長安,洛陽兩地之外,其余地方的軍隊都有可能是我們的敵人是吧?”

  溫柔點頭道:“大唐十道,李績領過六道行軍大總管,全大唐都尉以上的武將,有三成以上都在他的麾下聽用過,你說除過長安,洛陽兩地之外的軍州都有李績的人手,完全說得通。”

  狄仁杰道:“這樣看來,我們完全不是敵手。”

  溫柔道:“虎死雄風在,更何況這頭老虎只是老了,還沒有死呢。

  不過,也不是沒有對付他的法子,比如把他老人家的雄風以及在軍中的威勢,轉嫁到陛下身上就可以了。

  只是這樣做的后果很嚴重,不論李績以后是個什么下場,我們一定會成為殉葬品。”

  狄仁杰笑道:“看樣子我們遇到了大難題,要不然兵行險著算了。”

  溫柔搖頭道:“我們花一樣的年紀跟這樣的老賊同歸于盡太不劃算。”

  云初笑道:“我們打不過老的,難道還打不過小的嗎?現在就等著老家伙出招,只要我們受損,就要立刻在徐敬業身上找回來。”

  狄仁杰笑道:“既然主意拿定了,我可就要開始資助張柬之了,他最近被徐敬業壓制在湟水河谷一帶,日子過得很不好。”

  溫柔皺眉道:“此人野心極大,不要養虎成患。”

  狄仁杰道:“只要給他糧食,他就能招收很多的吐谷渾人,給的糧食越多,招納的吐谷渾人也就越多。

  更何況婁師德在河西甘州弄了一個碩大無朋的屯墾地,正好用那里的糧食來跟張柬之換牦牛,戰馬,羊只。”

  云初道:“你不是說張柬之的日子不好過嗎?他哪來的牦牛,戰馬跟羊群?”

  狄仁杰拍拍大肚腩悠閑的道:“那我不管,他如果想要糧食,就必須拿這些東西來跟我換。”

  溫柔喝口水搖搖頭道:“他就只能搶劫了,這些年長安城已經把吐谷渾能稱得上富戶的人都給吸引過來了,也把他們的牛羊,戰馬換成了長安的房子,你們說,張柬之去哪里搶?”

  狄仁杰拍著肚皮道:“羊群總會有的,只要有羊群,就一定會有狼群,這兩個群體是云初說過的共生關系。

  張柬之是狼,他如果想要吃飽,想要養活更多的狼,就只能追蹤羊群,反正,我們要的就是牦牛,戰馬,跟羊,到時候戰馬給太子還賬,牛羊留下來供應長安城永遠都喂不飽的胃口。”

  三個人討論一會,事情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李績對于云初他們來說,就是一個毫無破綻的對手,不過,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徐敬業就是李績最大的弱點。

  李績之所以會破天荒的出手對付云初他們,目的還是為了徐敬業。

  徐敬業算是真正的被云初打破了膽子,因此,不敢向河西一帶發展。

  同時,徐敬業又被吐蕃名將論欽陵給打破了膽子,又不敢向日月山,倒淌河一帶流竄。

  從青海還可以直接進入西域,徐敬業也沒有選擇這一條路,看樣子對安西軍也有著深深地畏懼。

  因此上,這個家伙選擇越過荒原,向南方進發,準備圖謀一下荒涼的西蜀邊緣,那里有河流深谷,有高原草場,沼澤,還有人跡罕至的森林。

  那里渺無人煙,最多還有一些古羌人以及吐蕃人在那里生活,云初一度不理解徐敬業為何要主動開發那里,難道說,就因為那里山高水險的外人不好進入?

  這明顯是準備當隱士,或者在那里占山為王的行為,云初,溫柔,狄仁杰三人盤算許久之后認為,如果徐敬業帶著手下去了那里,還真得不好辦。

  為那么一塊窮山惡水之地派遣大軍追殺,完全是沒有任何收回本錢可能的愚蠢行為。

  如今的大唐疆域內,這樣的封閉小國非常的多,不論是南詔的叢林,還是茂密的熱帶雨林里,亦或是那些荒涼的小島上,都有這樣的存在,就連黔中道的十萬大山里也號稱有十萬雄師,只是因為對大唐而言毫無征伐的必要,只好這樣了。

  張柬之在長安常駐著信使,一直在哀求云初他們支援一下他,現在,信使得到了準確的消息,等不到明天,當天下午就出發了。

  云初左思右想之后,還是準備了禮物,送上了拜帖,希望能與英公長談一次。

  結果,早上送去的拜帖,中午就被送回來了,管家說的理由是,英公身體不適。

  很明顯,李績依舊保持著自己以往的風格,至少,沒有跟云初假惺惺相互兜圈子的興趣。

  姜桂之性老而彌辣,說的就是李績這種人,從擺明車馬給太子送牛開始,他就沒有隱藏自己的意思,一切都擺在明面上,讓你看的明明白白。

  即便是到了現在,云初還是有一部分的疑惑沒有解開——李績這個為大唐征戰一生的老將,煌煌大唐,就是他畢生功業的寫照,他真的會為了徐敬業這樣一個不成器的子孫,就直接放棄自己為之奮斗了一生的令名嗎?

  懷著這個疑問,云初就準備找找李績的老友們打探一下有沒有別的可能。

  于是,云初就把原本給英公準備的禮物,連同拜帖一起送到了梁建方的家里。

  因為痛風,砍掉了一只腳也要喝酒的梁建方已經衰老的很厲害了,勉強見了云初,也大多數時間躺在錦榻上呼呼的喘著粗氣。

  眼看他這副樣子,云初就沒有說別的,只是跟這個倔強的老將說一說梁英的未來。

  這是梁建方最喜歡,且百聽不厭的話題,就算喘氣很困難,老家伙還是完整的給云初講述了梁英率部在太行山剿匪大勝而歸的消息。

  那一刻,梁建方渾濁的雙眼明亮的厲害,就好像他在那一瞬間已經恢復了青春,可以帶著三千鐵甲縱橫天下了……只是被一口濃痰卡住嗓子,兩旁的侍女又是拍,又是吸的才把命給救回來。

  云初告辭離開的時候,梁建方忽然道:“我已經成了一個廢人,啥忙都幫不上,你這邊幫不上,英公那里也幫不上,你就把我當成一個死人吧。”

  云初拉著老頭的手道:“沒有人敢拿你當死人看,某家如今一匹馬,一桿馬槊已經可以說縱橫天下無敵手,就我這樣的人物,當年也被您輪著錘子攆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誰要是敢把你當死人看,先砸他八百錘。”

  梁建方呵呵笑道:“砸不動了,不過,你若是有事,可以去找老蘇說說,他是真的還想著指揮千軍萬馬,戰死沙場呢。”

  云初搖搖頭道:“如今大唐國泰民安的,已經沒有多少用武之地了,大唐府兵的軍務從抵御外敵入侵,后來變成開疆拓土,到了如今只負責地方治安,我想不出,那里還有能用的到蘇公出馬的地方。”

  梁建方低聲道:“想想辦法,那個老家伙還想去西域當一回西域都護呢。

  總之,他就是不想老死長安,也不想老死洛陽,甚至不想老死在關內任何地方,只求可以馬革裹尸,被糧車拖回來安葬。”

  云初默默地點頭,雖然他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法子將蘇定方送去西域當大都護,他還是點頭了。

  梁建方雖然已經老的快死了,他的腦袋卻還是非常清醒的,李績,蘇定方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關系沒有那么和諧,可是,李績在軍中最大的臂膀就是蘇定方。

  如果云初有辦法將蘇定方弄去西域當安西大都護,那么,絕對等于斬掉了李績的一條臂膀。

  只是,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西域如果沒有出現一個拿得出手的叛賊,皇帝一定不會同意將大唐軍隊中,碩果僅存的幾位戰無不勝的老帥派出去的。

  回家的路上,經過了朱雀大街,二十四尊銅牛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尤其是牛卵子的位置,早就被長安人婦人撫摸的金光燦燦的。

  也不知道從啥時候開始,就有無聊的人說,經常撫摸這些神牛的卵子,有助于懷孕生子。

  在云初看來,銅牛不成,大雁塔才是長安這座城市的雄性象征,就是那里沒事干總是會飛起一大群一大群的鴿子,帶著鴿子哨嗡嗡嗡的繞著大雁塔飛個不停。

  八月里的長安城進入了秋老虎籠罩的范疇,氣壓很低,云層也非常的低,這就給火燒云的出現提供了最大的便利條件。

  因此上,當太陽快要落到山巔的時候,大片大片白色的云彩就會被太陽燒成火紅色,瑰麗異常。

  八月也是紡織女工們最忙碌的時候,太陽落山之時,也正好是她們下班之時,因此上,朱雀大街乃至周邊坊市里,到處都是穿著藍色棉布衣裙,頭戴白色小帽的紡織女工,她們或者三三兩兩的結伴同行,或者成群成群的鉆進集市上購物。

  總體上,她們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就是說話聲音都比長安城里的一般婦人大一些。

  看到這些歡快的婦人,云初忽然覺得李績的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情,畢竟,自己做的事情已經完整的體現在這些婦人的臉上了。

  我有大功于大唐社會,怕的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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